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吴延陵季子集传
作者 忘史生 日期 2007-10-26 14:02:00【凡例】(備注)、『有據而未確』、加粗為著重 【综述】 季札,姓姬。后稷之裔而吳王壽夢之第四子,封於延陵,故稱延陵季子,后又封州來,故又稱延州來季子。 《吳氏宗譜》載:季札,壽夢公之四子也。生于周簡王十年乙酉(西元前576年)四月十八日,卒于周敬王三十五年丙辰(西元前485年),葬于江蘇武進親七十裏申浦之西。妻顔氏女也,生五子:長吳常、次征生、三重道、四木熹、五子玉,今日吳氏、延氏、延陵氏的開氏始祖。 【未生】 吳國肇造,始於太伯。吳太伯,太伯弟仲雍,皆周太王之子,而王季歷之兄也。季歷賢,而有圣子昌,太王欲立季歷以及昌,於是太佰、仲雍二人乃奔荊蠻,文身斷發,示不可用,以避季歷。季歷果立,是為王季,而昌為文王。太伯之奔荊蠻,自號句吳。荊蠻義之,從而歸之千餘家,立為吳太伯。 太伯卒,無子,弟仲雍立,是為吳仲雍。仲雍卒,子季簡立。季簡卒,子叔達立。叔達卒,子周章立。是時周武王克殷,求太伯、仲雍之后,得周章。周章已君吳,因而封之。乃封周章弟虞仲於周之北故夏虛,是為虞仲,列為諸侯。 周章卒,子熊遂立,熊遂卒,子柯相立。柯相卒,子彊鳩夷立。彊鳩夷卒,子餘橋疑吾立。餘橋疑吾卒,子柯盧立。柯盧卒,子周繇立。周繇卒,子屈羽立。屈羽卒,子夷吾立。夷吾卒,子禽處立。禽處卒,子轉立。轉卒,子頗高立。頗高卒,子句卑立。是時晉獻公滅周北虞公,以開晉伐虢也。句卑卒,子去齊立。去齊卒,子壽夢立。壽夢立而吳始益大,在位十五年,始稱王。 自太伯作吳,五世而武王克殷,封其后為二:其一虞,在中國;其一吳,在夷蠻。十二世而晉滅中國之虞。中國之虞滅二世,而夷蠻之吳興。大凡從太伯至壽夢十九世。 王壽夢元年,朝周,適楚,觀諸侯禮樂。魯成公會於鐘離,深問周公禮樂,成公悉為陳前王之禮樂,因為詠歌三代之風。壽夢曰:“孤在夷蠻,徒以椎髻為俗,豈有斯之服哉?”因嘆而去,曰:“於呼哉!禮也。” 二年,楚之亡大夫申公巫臣怨楚將子反而奔晉,自晉使吳,教吳用兵乘車,令其子為吳行人,吳於是始通於中國。吳伐楚。十六年,楚共王伐吳,至衡山。 【身前】 九年(周簡王十年乙酉,西元前576年),季札生。 二十五年,王壽夢卒。壽夢有子四人,長曰諸樊,次曰餘祭,次曰餘眛,次曰季札。季札賢,而壽夢欲立之,季札讓不可,於是乃立長子諸樊,攝行事當國。 王諸樊元年,諸樊已除喪,讓位季札。季札謝曰:“曹宣公之卒也,諸侯與曹人不義曹君,將立子臧,子臧去之,以成曹君,君子曰‘能守節矣’。君義嗣,誰敢干君!有國,非吾節也。札雖不材,願附於子臧之義。”吳人固立季札,季札棄其室而耕,乃捨之。秋,吳伐楚,楚敗我師。四年,晉平公初立。 九年(西元前551年,魯襄公二十二年),孔子誕於魯。孔子,名丘,字仲尼。 十三年(西元前547年,魯襄公二十六年),王諸樊卒。有命授弟餘祭,欲傳以次,必致國於季札而止,以稱先王壽夢之意,且嘉季札之義,兄弟皆欲致國,令以漸至焉。季札封於延陵,故號曰延陵季子。『或曰季子未受封時,嘗過延陵,試觀民風。一日晨,途見一丈人耕於田,乃借故與之一囊,囊有多金,告之傍晚來取。復前行,見延陵老幼兼習禮讓,有泰伯遺風。及其反,丈人已去,而有丈人之子,持金還之,并囑開囊以視,原封未動也。季子由此感念延陵之民風。』 王餘祭四年(西元前544年,魯襄公二十九年),季札聘於魯,見叔孫穆子,說之。謂穆子曰:“子其不得死乎?好善而不能擇人。吾聞‘君子務在擇人’。吾子爲魯宗卿,而任其大政,不慎舉,何以堪之?禍必及子!” 請觀于周樂。使工爲之歌《周南》、《召南》,曰:“美哉!始基之矣,猶未也。然勤而不怨矣。”爲之歌《邶》、《鄘》、《衛》,曰:“美哉,淵乎!憂而不困者也。吾聞衛康叔、武公之德如是,是其《衛風》乎?”爲之歌《王》,曰:“美哉!思而不懼,其周之東乎?”爲之歌《鄭》,曰:“美哉!其細已甚,民弗堪也,是其先亡乎!”爲之歌《齊》,曰:“美哉!泱泱乎!大風也哉!表東海者,其大公乎!國未可量也。”爲之歌《豳》,曰:“美哉!蕩乎!樂而不淫,其周公之東乎?”爲之歌《秦》,曰:“此之謂夏聲。夫能夏則大,大之至也,其周之舊乎?”爲之歌《魏》,曰:“美哉!沨沨乎!大而婉,險而易行,以德輔此,則明主也。”爲之歌《唐》,曰:“思深哉!其有陶唐氏之遺民乎?不然,何憂之遠也?非令德之後,誰能若是?”爲之歌《陳》,曰:“國無主,其能久乎?”自《郐》以下無譏焉。爲之歌《小雅》,曰:“美哉!思而不貳,怨而不言,其周德之衰乎?猶有先王之遺民焉。”爲之歌《大雅》,曰:“廣哉!熙熙乎!曲而有直體,其文王之德乎?”爲之歌《頌》,曰:“至矣哉!直而不倨,曲而不屈,迩而不逼,遠而不攜,遷而不淫,複而不厭,哀而不愁,樂而不荒,用而不匮,廣而不宣,施而不費,取而不貪,處而不底,行而不流,五聲和,八風平,節有度,守有序,盛德之所同也。”見舞《象箾》《南籥》者,曰:“美哉!猶有憾。”見舞《大武》者,曰:“美哉!周之盛也,其若此乎!”見舞《韶濩》者,曰:“聖人之弘也,而猶有慚德,聖人之難也。”見舞《大夏》者,曰:“美哉!勤而不德,非禹其誰能修之?”見舞《韶箾》者,曰:“德至矣哉!大矣!如天之無不帱也,如地之無不載也,雖甚盛德,其蔑以加于此矣。觀止矣!若有他樂,吾不敢請已!” 是歲,孔子八歲。 去魯,遂使齊。說晏平仲曰:“子速納邑與政。無邑無政,乃免於難。齊國之政將有所歸;未得所歸,難未息也。”故晏子因陳桓子以納政與邑,是以免於欒高之難。 去齊,使於鄭。見子產,如舊交。謂子產曰:“鄭之執政侈,難將至矣,政必及子。子為政,慎以禮。不然,鄭國將敗。”去鄭,適衛。說蘧瑗、史狗、史、公子荊、公叔發、公子朝曰:“衛多君子,未有患也。” 自衛如晉,過戚,將舍於宿。昔衛孫文子得罪於獻公,居戚,公卒未葬,文子擊鐘焉。季子聞之曰:“異哉!吾聞之,辯而不德,必加於戮。夫子獲罪於君以在此,懼猶不足,而又可以畔乎?夫子之在此,猶燕之巢于幕也。君在殯而可以樂乎?”遂去之。文子聞之,終身不聽琴瑟。後孔子聞之曰:“季子能以義正人,文子能克己服義,可謂善改矣。” 游于晉。入其境曰嘻!暴哉國乎!入其都乎曰,嘻!力屈哉過乎!立其朝曰,嘻!亂哉國乎!從者曰:夫子入晉境未久也,何以名其不疑也?季子曰:然。吾入其境,田畝荒蕪而不休雜[人魯 ]崇高,吾是以知其國之暴也;吾入其都,新室惡而故室美,新墻卑而故墻高,吾是以知其民力之屈也;吾立其朝,君能視而不下問,其臣善伐而不上諫,吾是以知其國之亂也。 適晉,說趙文子、韓宣子、魏獻子曰:“晉國其萃於三家乎!”將去,謂叔向曰:“吾子勉之!君侈而多良,大夫皆富,政將在三家。吾子直,必思自免於難。” 季札之初使,北過徐君。徐君好季札劍,口弗敢言。季札心知之,為使上國,未獻。還至徐,徐君已死,于是脫劍致之嗣君。從者止之曰:“此吳國之寶,非所以贈也。”延陵季子曰:“吾非贈之也,先日吾來,徐君觀吾劍,不言而其色欲之;吾爲有上國之使,未獻也。雖然,吾心許之矣。今死而不進,是欺心也。愛劍僞心,廉者不爲也。”遂脫劍致之嗣君。嗣君曰:“先君無命,孤不敢受劍。”于是季子以劍帶徐君墓樹而去。從者曰:“徐君已死,尚誰予乎?”季子曰:“不然。始吾心已許之,豈以死倍吾心哉!”徐人嘉而歌之曰:“延陵季子兮不忘故,脫千金之劍兮帶丘墓。” 『季札去徐而歸,行于道,逢男子五月被裘,采薪于道,傍有委金一器。季札見之,忽不入意,顧謂薪者曰:“爾來取此金。”薪者曰:“君舉止何高,視何下也?五月被裘采薪,寧時拾金者乎?”札慚于斯言,下車禮之,曰:“何子衣之鄙而言之雅也?子姓為何?”薪者曰:“皮相之士,何足以告姓字乎?”季札有慚色。』 十五年(西元前542年,魯襄公三十一年)吳王使屈狐庸聘于晉,通路也。趙文子問焉,曰:“延州來季子其果立乎?巢隕諸樊,阍戕戴吳,天似啓之,何如?”對曰:“不立。是二王之命也,非啓季子也。若天所啓,其在今嗣君乎!甚德而度,德不失民,度不失事,民親而事有序,其天所啓也。有吳國者,必此君之子孫實終之。季子,守節者也。雖有國,不立。” 十七年(西元前528年,魯昭公十一年),王餘祭卒,弟餘眛立。 王餘眛四年(西元前524年,魯昭公十五年),王餘眛卒,欲授弟季札。季札讓,逃去。於是吳人曰:“先王有命,兄卒弟代立,必致季子。季子今逃位,則王餘眛后立。今卒,其子當代。”乃立王餘眛之子僚為王。 五年(西元前523年,魯昭公十九年),楚之亡臣伍子胥奔吳,公子光客之。公子光者,王諸樊之子也。常以為吾父兄弟四人,當傳至季子。季子即不受國,光父先立。即不傳季子,光當立。陰納賢士,欲以襲王僚。 伍子胥之初奔吳,說吳王僚以伐楚之利。公子光曰:“胥之父兄為僇於楚,欲自報其仇耳。未見其利。”於是伍員知光有他志,乃求勇士專諸,見之光。光喜,乃客伍子胥。子胥退而耕於野,以待專諸之事。 十年(西元前518年,魯昭公二十四年)。孔子適周,問禮於老聃,問樂與萇弘。 十二年(西元前516年,魯昭公二十六年)。孔子在齊聞《韶》,三月不知肉味。子謂韶:“盡美矣,又盡善也。”謂武:“盡美矣,未盡善也。” 十三年春(西元前515年,魯昭公二十七年),吳欲因楚喪而伐之,使公子蓋餘、燭庸以兵圍楚之六、灊。使季札於晉,以觀諸侯之變。楚發兵絕吳兵后,吳兵不得還。於是吳公子光曰:“此時不可失也。”告專諸曰:“不索何獲!我真王嗣,當立,吾欲求之。季子雖至,不吾廢也。”專諸曰:“王僚可殺也。母老子弱,而兩公子將兵攻楚,楚絕其路。方今吳外困於楚,而內空無骨鯁之臣,是無柰我何。”光曰:“我身,子之身也。”四月丙子,光伏甲士於窟室,而謁王僚飲。王僚使兵陳於道,自王宮至光之家,門階戶席,皆王僚之親也,人夾持鈹。公子光詳為足疾,入于窟室,使專諸置匕首於炙魚之中以進食。手匕首刺王僚,鈹交於匈,遂弒王僚。公子光竟代立為王,是為吳王闔廬。闔廬乃以專諸子為卿。 季子自齊反,其長子死,葬于贏、博之間。孔子曰:“延陵季子,吳之習于禮者也。”往而觀其葬焉。其坎深不至于泉,其斂以時服。既葬而封,廣輪掩坎,其高可隱也。既封,左袒,右還其封且號者三,曰:“骨肉歸複于土,命也。若魂則無不之也,無不之也。”而遂行。孔子曰:“延陵季子之于禮也,其合矣乎。” 季子歸吳,曰:“茍先君無廢祀,民人無廢主,社稷有奉,乃吾君也。吾敢誰怨乎?哀死事生,以待天命。非我生亂,立者從之,先人之道也。”復命,哭僚墓,復位而待。 阖廬曰:“先君之所以不與子國,而與弟者,凡爲季子故也。將從先君之命與,則國宜之季子者也;如不從先君之命與,則我宜立者也。僚惡得爲君乎?”于是使專諸刺僚,而致國乎季子。季子不受,曰:“爾殺吾君,吾受爾國,是吾與爾爲篡也。爾殺吾侄,吾又殺爾,是父子兄弟相殺,終身無已也。”去之延陵,終身不朝。 魯定公六年(西元前504年)。陽貨擅權日重,子謂“陪臣執國命”,故不仕,退而刪詩書,定禮樂,作春秋。 魯哀公十年(周敬王三十五年丙辰,西元前485年)冬,楚子期伐陳,季子往救,謂子期曰:“二君不務德,而力爭諸侯,民何罪焉?我請退,以爲子名,務德而安民。”乃還。歸於延陵,季子隨后辭世,葬于申浦之西。 【身后】 后人修季子廟,以為憑吊。廟有三處,南廟臨墓而建(今江陰申港),北廟在武進博絡城西,西廟即九裏季子廟(今丹陽延陵鎮)。今西廟猶存,南廟則易為佛寺,號季子寺也。 孔子在衛聞季子卒,乃遣言偃子游南行,攜其書簡以吊季子,并撰碑文曰:“嗚呼有吳延陵君子之墓”,凡十字,故稱“十字碑”。此碑初立于南廟,南廟遭毀,乃遷西廟。 魯哀公十一年,吴王夫差賜伍子胥死。孔子自衛返魯,子曰:“吾自衛反魯,然后樂正,雅頌各得其所。”哀公十四年,春,狩獵獲麟。孔子絕筆,不復作春秋。十六年。孔子卒。 南朝梁昭明太子作《文選》,多錄季子之言。腐儒以為抑孔子之光,乃刪之。今本《文選》僅於序中存留半句論述。 南朝梁詩人張正見,作《行經季子廟》,為吟唱季子之始。其詩曰: 延州高讓遠,傳芳世祀移。地絕遺金路,松悲懸劍枝。 唐垂拱四年,狄仁杰以吳楚多淫祠,上奏請廢,舉國焚毀者逾千有七百。唯季子廟未廢,賜額“嘉賢”并追封號。自此,季子廟又稱“嘉賢坊”。 唐李白之《陳情贈友人》亦有唱季子之句,其句曰: 延陵有寶劍,價重千黃金。觀風曆上國,暗許故人深。 唐詩圣杜甫之《哭李尚書》云:“欲留掛徐劍,猶回憶戴船”,亦嘉季子。 宋蘇東坡作《延州來季子贊(並引)》,其文如下: 魯襄公十二年,吳子壽夢卒。延州來季子,其少子也,以讓國聞于諸侯,則非童子矣。至哀公十年冬,楚令尹子期伐陳,季子救陳,謂子期曰:“二君不務德而力爭諸侯,民何罪焉?我請退,以爲子名,務德而安民。”乃還。時去壽夢卒,蓋七十七年矣,而能千裏將兵,季子何其壽而康也。然其卒不書于《春秋》。哀公之元年,吳王夫差敗越于夫椒,句踐使大夫種因太宰嚭以行成于吳,吳王許之,子胥谏不聽,則吳之亡形成矣。季子觀樂于魯,知列國之廢興于百年之前。【忘史生曰:其下至“豈獨難于季子乎?”乃東坡為季子辯駁之語,以東坡不知季子之卒時也。季子救陳歸,是歲辭世。其明年,夫差殺子胥。此夫差自毀長城,與他人無涉也。】方其救陳也,去吳之亡十三年耳,而謂季子不知,可乎?阖廬之自立也,曰:“季子雖至,不吾廢也。”是季子德信于吳人,而言行于其國也。且帥師救陳,不戰而去之,以爲敵國名,則季子之于吳,蓋亦少專矣。救陳之明年,而子胥死。季子知國之必亡,而終無一言于夫差,知言之無益也。夫子胥以阖廬霸,而夫差殺之如皂隸,豈獨難于季子乎!烏乎悲夫!吾是以知夫差之不道,至于使季子不敢言也。蘇子曰:延州來季子、張子房,皆不死者也。江左諸人好談子房、季札之賢,有以也夫。此可與知者論,難與俗人言也。作《延州來季子贊》曰: 季子之后,其嗣或以故國為姓,曰吳;或以封邑為姓,曰延陵、延;或以名字為姓,曰季。綿延不絕,廣布海內。 【『忘史生曰』延陵季子者,圣賢之士也。孔子曰:“太伯可謂至德矣,三以天下讓,民無得而稱焉。”古以泰伯為“前三讓”,謂季子為“后三讓”,孔子此言豈獨贊泰伯哉。史遷仰季子之仁心,慕義無窮。嘆曰:“見微而知清濁。嗚呼,又何其閎覽博物君子也!”今忘史生,以《史記·吳太伯世家》為本,綜合《春秋》左氏、公羊二傳,及《禮記·膻弓下》,并《吳越春秋》,雜取相關文字,集合成篇,謂之“集傳”。古人并季子、孔子而稱,曰:“南季北孔”,是故自孔子誕,紀年加注西元及春秋紀年,以為參照也。】 【集於黃帝四七〇四年季秋即望,增益於是年立冬。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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